第31章(2 / 2)
程玦喘不过气。
对一个陌生人,俞弃生能做到这种地步?
呵,说不定在他眼中,程玦根本不算陌生人。他和明朗像,和那个俞弃生搞丢的孩子像,只要骗骗自己,就能把他当明朗去补偿,不是吗?
程玦冷冷道:“用不着。”
俞弃生笑:“用得着用得着,我对你好我乐意的。”
他像往常一样打趣,双手搭着程玦的肩膀,轻轻地拍着,柔声说道:“好了好了,刚刚被打疼了吧?来,咱们回家!”
程玦拍掉他的手,说道:“要回去你自己回去。”
“嗯?为什么?”
“我不是你那个小孩儿,”程玦摩挲着衣服上的皱痕,“就算是,我也不会认你。”
刚说出口,程玦就后悔了。
那小孩丢了,俞弃生内疚自责了那么多年,愧疚到对方芝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,愧疚到每天深夜躲在被子里哭。他翻来覆去地写寻人启示,握着盲杖一个人一个人地问过,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?
他认错,就让他认错好了,俞弃生能高兴一点就好,何必计较这些?
程玦咬了咬嘴唇:“我刚才……”
听了方才那话,俞弃生愣住了,呆呆地披着程玦的外套,把自己紧紧裹住,直到程玦再次出声才回过神儿来。
他的脸色变得灰白,那双盲眼无地睁着,起初有些痒,而后双眼骤然一热,眼泪就下来了。
似乎是觉得太丢人,他伸手去挡,两手死死捂住整张脸,顿时,眼泪溢出指缝,湿透了整个手掌。他呼吸断断续续,身上的衣服也抖得滑落下来。
程玦一向深思熟虑后做事,从来没像这样口不择言过,此刻,他也有些慌乱,他说道:“对不起,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他想把俞弃生捂脸的手扯过来握,又怕他不乐意,便只能起身抱着他,让他的身体回暖些,程玦拍着他的背:“你……你别哭了,再哭,回去又得犯病。”
俞弃生捂着脸:“谁说我哭了……”
程玦:“好,你没哭。”
俞弃生:“你搂得我疼,轻点儿。”
程玦轻了轻手上的力道,他说:“今天……今天我太冲动了,我不该来的,我们回家吧,好不好?”
俞弃生摇头。
程玦:“累了,是不是?我背你回去。”
俞弃生:“我没说不回去,你……你先走,我缓一缓,待会儿自己回去。”
他四处摸摸,才发现盲杖不见了,想来,应当时走得太急,落在酒馆三楼了,俞弃生哭得有些迷糊,起身就要上楼去拿,被程玦按住了:“你没有盲杖,怎么上去。”
程玦:“我上去,你就坐在这里等。”
俞弃生又被衣服裹住,而后被隔着衣服紧紧抱了一下,暖暖的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俞弃生握着拳,一下一下敲击着石墩子,指关节磕得通红。
三楼,新的一轮开始的,那些亡命徒照常兴奋,欢呼,怒骂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,而那台子上黑红黑红的,早已被鲜血浸得包浆了。
俞弃生说得没错,程玦来这儿,迟早得死在台上。
程玦拿了盲杖,又拿了包烟跟火机,一边点着烟一边下了楼。二楼乌烟瘴气,边看戏边抽烟的人不少,程玦在门口驻足,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一进去,便有人迎了上来。
程玦走开,他们又迎上来,说可以先试玩一局,不押钱,如果感兴趣就继续,程玦正烦着,正要转身离开,突然身后传来响亮的一声。
说话的是一个男人,他情绪激动,声音也更响了,有些愤怒地喊着一个名字——
“林百池!”
二楼的最中央,林百池瘫倒在地,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骰子,掌心冒汗。他们方才在玩最简单的游戏形势——比大小,带他来的哥说,这样来钱快,钱又多,他便求着哥带他来赚钱。
那个大哥人好,心善,把他领过来后手把手教他。
一次一次押,钱一点一点往上增,林百池都赢了,可就当他把赢来的钱全押上时,他输了。